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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捷運忠孝復興站常出現這種壅擠的畫面 |
當我進入車廂時,注意到滿滿的人群中,有位白髮蒼蒼、看似年約五十多歲的上班族。他身著全套深灰色西裝、腳邊放著公事包地站在博愛座前。而博愛座上坐著一位年約三十的女性,身著黑色羽絨外套。
列車啟動不久,一旁有個身材魁武的先生站起來想讓座給這位看起來像個管理職的老先生,但老先生推辭地說了些"要有資源分配概念"的言論,大意是自己理當可以做博愛座,又為何要跟個年輕人搶一般座位的話。然而,這番言論聽在他對面坐著的女性耳中十分刺耳,老先生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音量大了些似。
這位女性很明顯的臉皮很薄,她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告訴老先生自己是個孕婦。老先生聽後依然不改一慣大嗓門,以長者身分告訴孕婦"捷運有孕婦掛牌"、"你沒掛誰知道妳是孕婦"之類的話。講了幾句之後,那名孕婦站了起來,朝人群中擠去。我不經意撇見孕婦一邊擠進人群、一邊揉著眼睛,心裡有種"糟糕了"的感覺,馬上從包包裡拿了包面紙捏在手中。果不其然,孕婦停在斜對面一個男子前講了兩句,那男子忽地站了起來,有點驚訝的說"博愛座為什麼不能坐?"並與孕婦一起望向這頭,那名孕婦雙眼通紅、哭得跟個小女生似的無助。我嘗試將那包面紙遞給孕婦,但孕婦搖搖頭不接。
本以為事情至此應該算結束,我便站回自己位子上。沒想到過沒幾分鐘,只聽見"啪"地一聲,那男子帶著怒氣地在我背後追究那名老先生。
"我老婆懷孕,為什麼不能坐博愛座?"
"你...妳幹嘛?我又沒說什麼!"
老先生似乎嚇了一跳。當我轉過頭去,只見老先生雙手舉了起來,而最初讓坐的魁武先生則擠了過來,想檔在兩者之間。
"先生,這真的沒有什麼,用不著這麼激動"
"對啊!我又沒做什麼,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老婆懷孕了,你憑什麼說她不能坐博愛座?"
"這位先生,真的不需要這麼激動。再怎麼說人家也是長者,你該尊敬人家才是。"
"長者?長者就可以隨便亂說話嗎?"
"我又沒說什麼!"
"是啊!你又在場了?你有聽到這位老先生說什麼嗎?"
"......"
到了這裡,基本上所有人就知道這個啞巴虧該歸給這位激動老公了!
而我?我只能裝做什麼事都沒有的相信他們不會把戰局擴張到我這裡,因為老實說,我沒有把握能說服整車廂的人指控那位老先生倚老賣老,而這一切都歸咎於一個簡單到不行的道理 - 先動手的人就輸了。於是我做了當下自認為對我最有利的決定,下車。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整件事情。到底這其中有誰錯了?誰錯得最多、最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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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常見的正義女神的形象; 一手執天平、另一手執劍 |
在一個理性社會底下,你可以耍嘴皮子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就像那個指桑罵槐的老先生,而一旦訴諸暴力,那就是完全否定了理性社會的存在價值,那就超過底線了。很不巧地,中華民國在整個國民的心目中,就是個理性社會的存在。
孕婦有錯嗎?沒有。這名孕婦所犯的,稱不上錯誤,因為捷運所提供的博愛識別貼紙並非強制性的。任何老人、孕婦、行動不便者均可選擇是否要使用這個識別機制,但無論使用與否,並不影響這些人對於博愛座的使用權力。更何況,如果要追究這名孕婦,那麼老先生同樣也沒有使用這項識別機制,僅靠著滿頭白髮蒼蒼做為識別,是否意味著只要你具有好萊屋地化妝技術,就可以任意使用博愛座?
那老先生有錯嗎?有!錯得還挺大的!
老人家見到年輕女孩占用博愛座會感到憤恨不平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沒有人能否認當一個人坐在博愛座上,她身有殘疾、懷孕等等的種種可能性。那麼,如果一切都有可能,又有誰有立場去指責他人?
老先生可以憤恨不平、可以暗自咒罵,但指桑罵槐或是依老賣老都是會"確實"影響他人的舉動,這就是假社會公理正義之手侵犯人權,無異於動用私刑和煽動暴動。如果正義感真的氾濫,大可找捷運乘務人員、捷運車長等等的人員來處理,如果乘務人員無法及時處哩,那是捷運的問題。
而這麼做雖然沒有意義,但若要討論一個三十歲的孕婦和一個六十歲的老先生(我們就姑且先假設老先生六十歲)誰更有資格坐在博愛座上,我只能反問一句"孕婦跌倒容易流產,而老先生跌倒容易骨折,哪個更嚴重?"




